晨钟下的蝶变
(1)
她喜欢蝴蝶,一直都是。
小时侯,外婆家屋后有一大块荒地,像一个野生植物园,有各色各样的野花野草。她每天都会花大把大把的光阴沉浸在那片乐土里。每当她看到蒲公英上舞动的蝴蝶,她就会把所有的快乐都放下,单单凝视双翅薄如蝉翼,在花间翩翩起舞的蝴蝶。她从来不敢想象,除了童话里的公主,世间还有如此让人怦然心动的精灵。她多么希望自己也变成一只蝴蝶啊!
(2)
时光荏苒。
迈进大学的那一刻,她知道无论自己在高三多么奋力破茧而出,她最终还是没能成为最美的蝴蝶。顺其自然吧,她的心在悲凉地叹息。
大一,她的生活有时会空虚地像上帝把她生而为人的全部意义都抽空了一样。整日整日地把青春放逐,似乎生命很长很长,可以不去用任何时间单位衡量。她的青葱岁月是凝结在水晶上的,一切都是定格了的画面。网吧里靠窗的座位上,她的背影永远以同一种姿势呈现,她的眼神漠然,从中午到凌晨,她都没有离开,不是不愿意离开,而是不知离开了又要去哪个方向。6点离开网吧回寝室睡觉,下午6点醒来,不知躺了多久,她始终害怕睁开双眼,她害怕来自这个世界的光明,哪怕这光明是微弱地甚于柔和。好久没去上课了,哦,今天星期一,昨天星期天,简单的思维掠过,稍纵即逝,她又重新回归于木然。
第二天,她强打起精神,匆匆抱起书本朝教室走去。天气很沉闷,擦肩而过的人很模糊,耳朵上坠着的耳环让她生疼。老师讲得眉飞色舞,她饶有兴致地听起来。十分钟后,她趴在课桌上睡着了。醒来之后,偷偷从教室里面溜出来。
路上,她看到理学院前的草坪上正春暖花开。她欢喜了,她静静地把自己掩埋在刚刚吐绿的草丛里,瞪大眼睛,细数不经意从她眼前蹁跹而过的蝴蝶。不去寻找,不去追逐,只是等待,她只喜欢享受与每一只蝴蝶不期而遇的幸福。她相信这是一种用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的缘分。
(3)
她喜欢蝴蝶,一直都是。
刚进大学的时候,她激昂地想要变成大学里最美的蝴蝶。她也曾拼搏过,也曾真真切切地去感知这个大学里能够品尝到的失败与成功。可是一切激情都还是消退了,似一阵雾,风过,不留下一丝痕迹。大一,在漫长与短暂的撕扯中浑浑噩噩到度过。
她挂科了,两门。
她愕然,在赤日炎炎的夏日,她分明感受到了来自脚底的冰凉。她每天从同一个梦里大汗淋漓地醒来。梦里,她始终在奔跑,奔跑在死蝴蝶纷飞的,寂静又悠长的街市里。她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出路。醒着,她开始思索,思索自己生活着的意义;她开始处于迷茫,迷茫自己以后的人生路口。
(4)
她喜欢蝴蝶,她就只能选择蝶变,去争取一只蝴蝶与生俱来的美丽。
每天,她在同一个时刻醒来,从温暖的被子里试探性地伸出食指,空气是冷的,寒冷从指间迅速蔓延开去。深吸两口气,一骨碌还是爬起,她在心里说不能纵容自己。
每天,她的脚步轻盈地从黑暗径直迈向光明。去图书馆的路上,她听到了禁不住霜冻的枯叶兀自飘落所伴随的一声自怜自艾;她听到了脚步下树叶的唏嘘;她听到了草儿的打颤声。但她习惯用一种闲庭信步走在冬日冰冷的小道上。她习惯了背着包还抱着一沓书的厚实感;她习惯了让自己小小的心始终装满充实;她也习惯了二楼那冗长的占座队伍,静寂地等待7:30,娴静地凝视着窗外蒙昧的天空和雀跃的阶梯,温婉地朝身后急噪往前挤的同学抱以浅浅的微笑。
她喜欢寻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回享受窗里窗外两个世界的精彩。当纤纤手指摩挲着泛黄的书籍时,她总能嗅到鲜花在心田开放所散发出来的馨香。似一只美人蝶,亭亭倚在淙淙的小溪边,任由天空聒噪的飞鸟鸣唱哀婉的歌曲,任由贪婪的蚯蚓永无止境地汲取深沉的大地。她只是那么凝视世界,享受生活,舞动着美丽的双翅迎着朝阳飞去。
早晨6:30,坐在文传院五楼一个靠窗的座位上,打开书本读英语,当她的眼神瞟过窗外的黑暗时,她把自己裹紧了些。不大一会儿,窗外明亮了许多,一抹淡淡的云彩漂浮在远山边。突然,她的眼神凝固了,行政楼前面的那块绿油油的草地上,静静地躺着一记晨钟,一只跃跃待飞的蝴蝶在晨钟下正挥动着美丽的翅膀,那么虔诚,那么谦和。不去依恋周遭一切车水马龙的浮华与喧嚣;不去在意天上飘荡的是蔚蓝还是苍茫;不去伤感春去秋来的无常变迁;她只是单纯地用内心的信念驻守自己的土地,把守生命的激情。
她的心襟豁然开朗,她终于知晓天地万物之间必然存在某种高度的默契。冥冥之中,她注定与晨钟下的蝴蝶有着谜一样的心灵感应。光阴的虚度与身影的颓废已成过往,她现在相信一千次的破茧终成蝶,一千次的振翅终能飞,只要相信厚积薄发,她就能够在最美的时刻变成世间最美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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